《掌印之下,娇花难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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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沉压着巍峨宫阙,谢岁宁昏昏沉沉的,被送回坤宁宫的时候身子已经烧起来了。
她趁人不注意把沈鹤元塞她口中的退热药丸悄悄呕了出来,今日三复街死了五十三个锦衣卫,此事不可谓不大。
只怕是……很难轻易揭过。
她静静躺在被子里,脑袋沉得发昏,燥热像一捧热炭裹在骨头里,炙的她发疼,可皮肉又好似不是她的一阵阵从里到外的一层层的发寒。
窗外宫人四下走动,嘈杂烦乱,没规矩的很,远处依稀传来姜乔的声音,谢岁宁敛了敛心神,努力想把身体的这阵忽冷忽热往下压。
“你走开,不要拦着我。”姜乔推门而入,“柳淑,淑儿,你怎么样了?”
屋子瞬间涌进来一堆人,眸间含泪的姜乔,满脸愁苦为难阻拦的宫女太监。
谢岁宁喉间发痛说:“娘娘,奴婢无碍,您别哭。”
姜乔瞅了一圈说:“太医呢?快去找太医过来啊!”
小太监得了令急匆匆往外跑,谢岁宁盘算着时间轻叹,该来的也该来了。
叫春许的小宫女裹着满身风雪进来时,局促不安的跪地回话:“娘娘,皇上身边的王秉笔来了,说……说要请柳姑姑去西暖阁问话。”
姜乔带着不可置信猛转身,惊起一阵寒风:“柳淑伤成这样,眼看人烧的神志都不清了,外面还下那么大雪,什么问话?是想让她死么?”
春许惴惴地把头压的更低。
姜乔一副要去算账的样子往外冲,春许抬头:“柳姑姑,怎么办呀?您给个章程?”
“劳烦,帮我更衣,我随王秉笔走一趟。”谢岁宁挣扎起身,却只觉得两眼发黑。
春许忙上前搀扶,尽力让重力往自己身上倾斜,小心翼翼穿好衣服,勉强走到门外,谢岁宁肩背一阵哆嗦,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打颤。
王贤立在阶下神色淡然倨傲,姜乔瞪着他两厢僵持。
看到谢岁宁出来,王贤松了口气的同时,眉头又微微皱起,这姑娘怕是……不大好。
他挥手让人抬了板與过来,拱手向姜乔行礼道:“只是问话,娘娘,不会让柳姑姑受苦的。”
谢岁宁轻轻道了声:“多谢。”春许扶着她躺在板與上,拿了被褥给她盖严实后,王贤才挥手让人抬着离开坤宁宫。
坤宁宫距离李曜的西暖阁不算很近,可谢岁宁冷得深入骨髓,缩在被子里的身体一阵又一阵不受控制的抽动打颤。
王贤说:“都仔细点,注意点脚下,别再磕着柳姑姑。”
众人屏息,更加小心。
王贤抬头瞧了瞧天,拢了拢衣服,雪停了,却更冷了。
他说:“柳姑姑,沈典薄已经被陛下押下了。”
谢岁宁睁眼,浑身滚烫的好似眼睛也能喷火,久久沉默后,她嗓音发颤说:“敢问秉笔大人,是何罪名?”
王贤摇头:“无任何名目,进宫就被扣下了。”
谢岁宁明白了,王贤此意,沈鹤元能不能过这关,全凭她怎么说了。
耳边是宫人脚下积雪的咯吱声,抬眼入目皆是埋在雪与夜色之间的红墙,谢岁宁在这忽明忽暗的夜色里,心底冒出一些细碎不敢想的念头,沉甸甸压在胸口,难释重负。
快到西暖阁的时候,谢岁宁在宫外认的干爹王庸阴恻恻的出现,声音不大不小的跟王贤说:“这婢子孩儿早就瞧着不是个好的,贴廓巷洗衣奴出身,这才多久,竟爬到坤宁宫去了,要我说,趁着今天的事把她料理出去,还能顺便解决掉沈无那个祸害。”
王贤说:“你如今果然是长进了,想事竟如此周全。”
王庸低低的笑道:“全是干爹调教的好。”
谢岁宁冷眼瞧着,只觉得今日找死的人实在是多,这王庸倒是也找过她几次,明里暗里的敲打她,想借她的手往坤宁宫塞人,大多是颇有几分颜色和背景的官家女。
谢岁宁起初虚与委蛇的应付着,拿银钱堵了几次嘴后,这王庸约莫反应过来不对味,不再找她。
沉寂这才几日,今日出现竟是想直接要她的命。
王贤呵呵的笑,瞥向谢岁宁的眸色却带着满满的警告。
西暖阁内置外收皆是锦衣卫,看到谢岁宁被抬过来,都眼含不善的盯着瞧着。
领班的更是毫不客气开口:“这位姑姑好大的架势,即便是为上所重的谢中堂面圣也不敢如此被抬着来。”
王贤说:“不抬着来,只怕死半道,砸了咱家的差事对大人有何好处?”
讥讽谢岁宁和得罪堂堂秉笔是两码事,立事没人再过多关注他们。
西暖阁暖烘烘的,谢岁宁踏进来直接就撑不住的跪在厚厚的地毯上,身体失控般的痉挛抽动。
李曜坐在御案前疲累的揉着眉心,漫不经心开口:“说说吧?今日怎么回事?”
谢岁宁虚弱开口:“以胡苏为首的锦衣卫,拒不受捕,当着沈典薄和奴婢的面依旧亵渎,说……皇后娘娘就是当年的谢家三姑娘。”
李曜挺直脊背冷冷看过来:“哦?他们竟敢有如此猜测?”
“可他们到底都是有官职在身,污蔑皇后,罪名不小,何故如此?”
“柳淑儿,你说会不会是沈无你们俩在诬告?”
谢岁宁战兢伏地,身体抖得更吓人,王贤瞧着,心底一阵阵揪紧,真怕她眼一闭就此死过去。
“奴婢贱命一条,万不敢有此大逆之举,只是今日,还查到另外一桩秘闻,说是……胡苏他们这群锦衣卫使,都已过了而立之年,却无一人娶妻成家,是因为……他们全部都不举。”
“胡说!”李曜一掌拍在御案上,“谁敢戕害锦衣卫?还如此多的人?”
谢岁宁摇头:“奴婢不知他们是因何如此,只知道他们都极度憎恨谢家三姑娘,包括可能有些许相似的……皇后娘娘。”
李曜面色依然阴沉,可紧绷的肩线却一点点松了下来,牵扯到那个胆大聪明的谢岁宁的话,此中蹊跷原委倒是不难猜到。
指尖轻叩御案,他淡声道:“此事虽有隐情,可你们大庭广众杀了那么多锦衣卫,总要有个说法。”
“圣上英明,他们食皇禄、受皇命,今日却公然围杀皇差、谤讪中宫更是铁证如山,今日伏诛,实在是罪有应得。”
“哦?照你这么说,朕该赏你们差事办的好?”
“奴婢谢圣上厚赏,只是不知这份赏,是赏奴婢行事果决吗?”
李曜气笑了,深深地认真地仔细地瞧了一眼谢岁宁。
“那钱嬷嬷选你伺候皇后,倒是有几分慧眼识珠,朕也算见识了。”
说话间,小太监进来禀告说:“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。”
李曜支着头头大的用指锤敲着额角说:“让皇后进来,天寒地冻的,一个婢子,也配她巴巴的跑来求。”
果不其然,姜乔一进来就开始哭,指挥着太医赶紧给谢岁宁瞧病,太医跪在下首被暖阁内的威压震的不敢抬头。
李曜说:“皇后的话也敢不听么?快去看看吧,别让这婢子死在西暖阁。”
太医忙起身去给谢岁宁把脉查看,几番望闻问切后,赶忙从药箱寻出几粒药丸给谢岁宁服下。
少女趁机把袖中的退热药和固元精气的药一并吞下。
可眼下她深知危机并未真正解除,帝王多疑,断不会凭她几句话就把此事轻轻揭过。
姜乔松口气,抬头看着李曜屈膝重重跪了下去,端端正正行了叩拜大礼,动作规矩周全的让人觉得生分。
“流言诽谤,我早已说过不愿大动干戈去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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